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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俗得義無反顧 (吹呀!):
香港新一代粗口歌王怒人專訪 (上)

 
   
 

 

Roland Li,典型八十後世代港仔一名,渾渾噩噩離開校園後打著看不見前路的工作,卻不認命而藏身睡房和工業大廈繼續為理想奮鬥,活脫是很多同代人的寫照。直到某天終於忍不住要爆了,以怒人名義在台上拿著電結他吐出連珠粗口發洩對生活對社會種種不滿,憑低成本自製EP “係亂「屌」定「屌」亂由你自己判斷” 和全裸插水謝幕的「巨碟發佈演『屌』會」,一夜之間成為這「不求上進不願反思只懂埋怨社會」迷失世代新一個次文化代表人物。為何本來好端端的年青人,居然自甘墜落至此,不介意低俗甚至以低俗為榮? 錯的是他的神經? 老豆老母? 還是現在的香港社會?

 

 
     
 

 
 
 

 

從Roland到怒人

英國研究指出,成長過程對人格和事業定型存在關鍵性影響,想必主角過去路途不太平坦,否則Roland也不會變成怒人。

「家人對我很重要,因為父母離異我一直和母親相依為命,唱片內也有多謝她,化名『怒母』,『鳴謝怒母的照顧。』」

有云仗義每多屠狗輩,粗口爛舌仍深明孝義之道,只是香港生活壓力實在迫人,逼迫之下神經不失常才是新聞。

「最初沒打算打Band,只是某一晚想把最瘋狂的東西錄下,就衝進睡房關上門 (心想客廳的母親不會聽到我的罵聲),將結他插進電腦再拿枝劣質咪高峰連串音符和粗口爆出來,就完成了第一首歌<仆街人生>。睡房就是我的世界。」

很多人覺得奇人現身事必有因,是紅星南掛繼而亂世出英雄? 亦或純粹又一隻「呃蝦條」的害群之馬? 其實只是多數樂隊中人組團後為攀得更高而遺忘之原點:

「我的座右銘是『開心和爽快最重要』。做怒人其實只為自娛,像錄<仆街人生>就是放在MP3機讓自己可隨時隨地發洩,錄音當晚也算一場表演,亦永遠是我人生媕Y最精彩的演出,因為即使沒有任何人看到 (睡房門外的怒母可能聽到),正是這表演將我變成一個充滿力量的傻子!」

 

 
 
 
 
 
 

 

盡在不言中

或者長久以來我們正是等待一個傻子出現打破悶局,但如此自我形容未免有點謙虛,可以出道兩年迅即冒起成香港獨立音樂界話題人物,單靠傻勁不夠亦必需有才,像將從Punk到Heavy metal等多種傳統元素重新詮釋成獨一無二音樂性格,和膽敢唱廣東樂隊也少用的地道口語,再加插大量粗口無顧忌地嘻笑怒罵各類社會生活議題,當很多本地樂隊仍未能脫離以模仿外國樂團為首要目標的迷思,倡議本土意識和保育的時勢,造就這個充滿地道色彩的英雄誕生。

「音樂靈感來自聽歌組樂隊最初留意那些,像X-Japan - 很MK [sic] - 跟著就是Metallica、Guns N’ Roses此類。在以前他們影響我最深,早期的音樂就是取材自這些比較大眾化的樂隊,不過沒有刻意去學或模仿,總之創作時腦內有甚麼東西便用,再加些創意融入不同技術,但其他Band友『啊我非用這段Solo不可』、『一定要一個小節內彈出九百個音符』那些想法我從來沒有過。」

為何會用一般粵語樂隊都很少會唱的港式口語? 是一開始已有此打算,還是賞試填詞方發現自己根本不懂,乾脆用大堆廣東話加粗口敷衍?

「我爆歌時... 我不喜歡用『寫歌』這個詞語,因為寫歌實在太文雅不合我風格。我爆歌不愛修改,只相信創作時第一個爆發出來的念頭,和喜歡親口將內容說出來的感覺,要寫得很整齊、要填多少個七言絕句、要寫得像『傷春悲秋∼桃園花落去∼』那樣文藝,通通不喜愛。反而我會追求沒有特別事先構思,自然而然產生的靈感。」

粗口呢? 為何一定要鬧? 為甚麼一定要講粗口? 其實也可以正正經經地談論一件事...

「那就不會以怒人的身份做了,怒人這個形象就是要宣洩大家不滿! 題材來自生活體驗,在獨處時胡思亂想出來,就好像那些藝術家一樣,他們不都是愛自己瑟縮一角然後『噢∼今天又下雨了∼令我很想念你∼』這樣不停地自問自答嗎? 只不過我鑽牛角尖後爆發出來的是粗口。」

「通常先對一件事有個感想,像<臭鳩洪>就是寫一位偉大恩師,只記得他姓洪,和我當年在理工大學讀設計學位時批了個<仆街人生>入面提到只得1.68的GPA,想到有甚麼不高興,立即開個TXT (Windows筆記本) 打字,歌詞就這樣爆出來。所以TXT真是我的好朋友,因為可以即時和迅速地紀錄當時所想。而創作的方式多數是先想好個意念,有了歌詞再作音樂,音樂通常只是第二位。」

「粗口不是我的主線,並非一定要用,不過這回事其實很普遍現在差不多任何人都會說,如果想用而強迫不去用只會更辛苦,加上憤怒的事多數會用粗口表達,爆粗與否取決於寫的時候覺得該不該用,順其自然。可能有一天我的性格改變了不再愛粗口爛舌,到時我的歌也會跟隨。」

成功之道,在於不隨波逐流,想做就去做從心而發,和最緊要開心。還有TXT。

 

 
 
 

現實版TXT

 
 
 

 

夢想與生活

喜歡無心插柳柳成蔭多於處心積慮,正因當中意想不到驚喜往往充滿樂趣,就如不是某日只為一時衝動而寫<仆街人生>,今天的Roland人生可能仍跟凡人你我一樣,只能做個起床上班> 回家吃飯> 拉屎睡覺> 周而復始的仆街。

「我以前是Poly Muso(理工大學音樂學會)要員,方大同的鼓手李一丁來做導師,那時他已在Myspace聽過怒人的歌,一直在想『嘩怎會有這麼瘋狂的人存在?』後來見面大家閒聊時發現『啊原來你就是怒人!』」

「怒人&雙重鳩鼓宇宙巨樂隊」的傳奇故事,就在這一天展開。因為以前沒想過組樂隊一心只想唱歌,便隨便選了彈低音結他,再由李一丁的朋友擔當其他崗位,像同樣替恭碩良等名歌手伴奏的結他手Jason,和有只廿歲不到的一丁徒弟Jimi任第二鼓手,就連他們著名的紅黑白MV,也是由這些唱作歌手的製作幕僚操刀。有點不可思議,這班人皆可在Session界獨當一面,加起來是個好些流行歌手都渴望可得到的陣容,但一班於娛樂圈 (或稱樂壇) 打滾和維生之高手,竟心甘情願不收分文,自發為個匿藏在荃灣某工業大廈的傻人練習、表演、白做 - 請留意怒人寶號排在巨樂隊之前。

「因為好玩!」答得斬釘截鐵。「他們都是聽過怒人的歌覺得好玩而走在一起,有時也嫌做商業音樂做得太多很反感,像李一丁般『像做雞一樣,又是打那一些,很悶啊!』相反怒人的音樂充滿活力,所以就算他們本身跟我完全沒有關係,和我一起出表演又沒錢,仍因為喜歡我的音樂而每每百忙抽空來排練、參加演出。」

口婸﹞ㄐA若有天自己可以做雞,身體又會誠實嗎?

「外間對我的印象都是發狂的! 講粗口的! 唱歌的! 有點像搖滾巨星那樣 - 我又不敢說自己很出名很多人認識 - 所以暫時沒甚麼人邀請我做那類工作。而且做僱傭樂手... 我的隊友不是更厲害嗎! 他們每個都是替Jun Kung (恭碩良)、方大同這些實力歌手伴奏,這麼強也就不會輪到我。再者我亦不特別渴求,因為始終彈商業音樂就必定會有Compromise (妥協)。」

「雖然! 我也自學有成,考到了鼓和結他的Distinction評級Rockschool『砂紙』(證書),大家不妨找我教教樂器!」

 

 
 
 

怒人與No Yan Studio兩大吉祥物
(我是不會告訴你那安全島燈是從那堸膘茠)

 
 
 

 

兜兜轉轉,又回到現實的問題:根據2013年度財政預算案曾俊華司長定義,如今月入四十萬方夠資格晉身中產級別,就算做到真正搖滾巨星,有見現在收入與物價水平嚴重失衡,想簡單買個粟米斑塊飯當午餐,內心可能仍需掙扎一番。「中產」尚且生活艱難,更何況區區工廈band友屋村仔?

「現在自己做老闆教樂器,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要回頭做一份正當的全職工作?怕不怕到時適應不到?」

「這我經常都在想! 下班搞樂隊對我完全不可行,因為下班最早都要六七時已經沒有精力,現在的Approach (方式) 是兩邊遊走,即做自由人兩三個月,跟著找份工作全職拼搏兩三個月,做到『我不想再上班了!』便回復自由身集中做音樂做演出。冬天是工作賺錢和創作的季節,夏天就會再見到我了,因為我喜歡夏天那份活力。」

能餓不死也需面對身邊人,畢竟香港這「國際都會」淵源是中華文化的傳統儒家思想,表面開明實質比鄰近地方保守,不正正經經打工、夾band、講粗口,通通是普羅大眾尤其父母輩眼中社會失敗人士的「典範」。

「家人有反對嗎? 怒母知道你怒人的真正身份後,有沒有覺得生舊叉燒都好過生你?」

「哈! 沒有! 歌她應該沒怎麼聽過,但經表姐、表兄弟、舅父等等一些年輕親戚傳回她耳中『嘩! 你兒子現有頗具名氣啊! 他XXXXX!』她又覺得... OK的! 再者怒人帶給了我工作,像教樂器和拍獨立電影,給她知道『我夾Band之外也有工作做!』她又覺得不錯,因為是這樂隊帶契的。」

「那在家人和其他人面前,你的態度是一致還是有別?會對著他人恭恭敬敬低聲下氣,轉頭在Band房現發狂本性? 還是平時也會對著怒母和其他人大鬧?」

「起初無大分別,因為那時怒人只係一門興趣,每個星期或有一天錄音,跟著幾個月發幾首歌,想發狂便發狂,反正不會公開表演,關上房門便沒人知道。現在有一半生活跟怒人有關,便開始要有區別成兩個身份,平時要很正常地按規律生活和工作,另一個就全力做怒人做的事。」

 

 
 
 

怒人自辦自演「香港搖滾樂勢力」(21/3/2010)

 
 
 

 

爆之道,在...

Roland正式變身怒人和巨樂隊的出現是第一張唱片兩年前,在2010開始參加各類演出,包括自己籌辦的理工大學年度盛事「香港搖滾樂勢力」 - 那時候他還在彈低音結他,現在已變成結他手了。其時唱片部份歌曲已成雛型,當晚幾首像最初只為自娛的<仆街人生>、<社會真美好>還有<老闆我愛你>,現已盡皆成為Indie仔間一傳十十傳百的金曲。期間舖排經歷兩個寒暑之久,是「工作時工作創作時創作」和「愛夏天不愛冬天」的生活習性,還是其他原因? 既曲詞都由自己一力承擔,又怎樣跟其他隊友合作?

「我爆歌有時一天可以爆十首出來,有時十個月一首都爆不到,所以... 是由情緒帶動的。說過我不喜歡修改而信任一開始的感覺,其實爆出來時自己已大約知道那首歌值多少分,有些本身已不很高分,對我來說怎樣改都是垃圾,就索性不要再想過;有些一出來就是神話級,就怎樣改都只會是神話啦! 所以寧願多做幾首,再篩選看看那些有潛質再作取捨。現在製作中的第二張EP就有十六首歌讓我選擇,絕對不會改,改很浪費時間,比重作更花時間。」

「基本定好後,主要創作人你是會召其他隊友來『一丁! 鼓你這樣打! Jason! 結他這樣彈!』還是其他人也有機會參與,大家一起按你提出的構思,共同以完整樂隊的型式作好一首歌?」

「都... 較難,因為有時我作的實在太強了,他們也會反映『啊這一段是怎樣想出來的』、『嘩一定要做到呀一定要打到呀!』我現在希望可以摻雜更多人的不同味道,都會叫他們自己編曲,不過偶爾Demo錄得太完整,便有點困難。」

「會不會大家討論時出現分歧,你錄好了Demo有自己方向,他們卻喜歡另一些做法? 又有沒有試過交給他們自己修改,結果和本身想做的差很多?」

「很少,始終怒人的音樂是環繞歌詞想表達的中心主題,例如<商業狗西>是鬧那些想投身商業的Band友,有一天可以和唱片公司簽約時,自己不又是會背棄本來原則! 能讓我表達得到想說的主題就是好音樂,他們想怎樣彈都可以,我無大所謂。」

「樂隊出名在雙鼓,即是有兩套鼓。其實打兩套鼓有甚麼用? 作曲同編曲如何用雙鼓設計?還有... 我真的聽不出跟單鼓有甚麼分別!」

「嗚嗚∼很失望啊∼∼其實錄音沒有雙鼓,只不過大家玩的時間想做,或算是個Gimmick (噱頭),和一個音樂上的嘗試。怒人分開了思想和音樂造詣兩個表達層面,雙鼓只限音樂上的放肆、一點實驗,如一套鼓打平常的節拍,另一套就加多點擂鼓,便形成不同樂句相撞的效果,重疊起來有點像操兵,而我同樣唱那些東西,雙鼓不會影響到我。但這僅限於一個樂器上、音樂上和Gimmick上的遊戲、貪好玩,不會用來創作,因為怎樣每次都找兩個鼓手出場呀?」

「至於其他器材,其實我用的都不是好東西,多數都... 不是我自己的,哈! 全部是問我另一隊樂隊鬥牛梗的朋友借的,都是些普通的Line 6、UX2、大陸買的Interface之類,總之能插上全部想插的就可以。所以錄音方面接近沒成本可言,我也要多謝相助的好友。只不過之後投入很多時間做Mixing (混音),和做很多實驗,有時器材質素不需要最高,但你的聲音要夠特別,即是在怎樣的環境收音。怒人第一張EP便利用工廠大廈Band房外面走廊的公共空間當錄音室,因為環境的迴響令每一敲都『澎!!!』聲浪很壯大充滿混凝土的壓迫力,聲音不就特別了。我比較喜歡鑽研特別音色音效,反而不愛追求太高質素的器材。」

 

 
 
 

怒人錄音花絮,「辛苦過拍AV」

 
 
 

 

邊錄音邊研究,耗時一年錄製的 “係亂「屌」定「屌」亂由你自己判斷” 在2012年夏天甫推出已成話題之作,未聽先看封面已搶盡風頭,除了兩個大剌剌的「屌」字和怒人尊容異常搶眼,那九龍皇帝般的墨寶式書法亦別具一格。

「你讀設計出身,雖然GPA只得1.68很羞家 (怒人按: 之後都有2的...),現在就學以致用在唱片的美術上,像這手寫歌詞是由自己一手包辦吧?」

「對,先在大型的紙上一個一個字地寫,再用電腦排版。設計這門技能對我來說很重要,怒人的包裝和宣傳等,因為我懂設計所以方便很多,而且全部自己動手做便快很多,和自.我.很.多,任何人一看就能認出。」

「唱片做好了拿去印時,歌詞那麼多粗口,找廠商印刷的過程辛苦嗎?」

「印刷廠見到反而很高興! 那家廠是以前某份工作的人介紹,印教育光碟、政府宣傳光碟那些正當東西,收到我的彩稿時說『嘩! 這麼多粗口!』本來我也擔心慘了不知願不願意替我印,誰知跟著很開心地答沒有問題,因為覺得搞笑嘛。跟我接洽那個師奶,在通知我完成的電郵說『<仆街人生>碟已印好了!』很好笑的。所以有時粗口與否不是重點,反而其他人覺得你輕輕鬆鬆和在表達自己都會尊重,除非是對粗口很反感的人,但現在多數都不會太介懷。」

忠實表達自己是獨立文化一大核心價值,見 “係亂「屌」定「屌」亂由你自己判斷” 的名字和封面,主題呼之欲出毫無避忌,逗趣在很多「很憤怒」、「我唱粗口歌」的本地樂隊,單從看卻完全看不出其端倪,有時警告標籤比唱片內容的粗鄙文字更顯眼,甚至從善得跟普通唱片無異,透不出怒火與態度。始終很多香港獨立藝術中人,即使創作取向可以很激進,在對外推廣自己的時候,心中或潛意識中仍會有寄望藉平實包裝滲透再獲局外知音人賞識的幻想。怒人可是徹底地將這一切拋諸腦後,因為,看見封面上那個面目猙獰的怒人都知道,對,他真是傻的。

 

 
 
 
 
 
 

 

下回預告:

「怒人係亂『屌』定『屌』亂由你自己判斷巨碟發佈演『屌』會」貴為香港歷史上其中一場最多美女捧場的Band Show,唱粗口歌唱到台下美女如雲巧威威,其中有甚麼花絮有甚麼內幕?

這地下藝術工作者暨新一代次文化標誌,會如何看待「上流」的文化藝術?

除了工廈也敢於走上街頭參加政治音樂會,面對真正的社會議題與政治抗爭,口唱粗口歌批判之餘又有怎樣的勇氣和見地?

在舞台上盡情狂妄又參演獨立電影如今饒有名聲,當機會降臨在自己身上時,唱過<商業狗西>批評為錢出賣靈魂的獨立樂隊的怒人,會繼續做人還是寧做狗西?

 

(In courtesy of Arto Leung & Lau Sir @ Mu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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